且听风吟

      在江苏教育台工作的飞飞二表哥一两周前被派往四川地震灾区，他在灾区打电话给我们说，在那边工作很苦。他们住在当地一个宾馆里，但是夜里根本不敢睡在那里，因为害怕后面还有大的余震。事实上，他在那里没多长时间就经历了几百次余震。所以，每天400多块钱的宾馆，只能用来放设备，一到夜里他们只有和官兵挤在帐篷里。

      另外一个记者在前线说，他在灾区见到了生命与死亡、理智与欲望、强大与懦弱、勇敢与胆怯、美和丑、善与恶---他感觉自己在那里把一生都经历过了。

      除了现场的那些记者、救灾人员、志愿者外，我们——不在现场的我们，对于地震对我们心灵的震动也有着切身的体会。飞飞说，这些天她经常睡不好，老是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很害怕。尤其在夜里，细小的声音都让人警觉。而我，也一样在脑海里闪现着恐惧。总想：要是自己的脚下发生了大地震，我该怎么办，怎么跑？会不会没有发觉就被压在钢筋水泥之下，是不是在逃跑过程中被堵在某个角落？我脑子在争斗：是不是在床头小桌子上放一个酒瓶？也许根本没有必要。但它可能深深地影响了我。因为这次地震使我再一次面对生命的一些基本命题：关于死亡、关于活着，

      还有关于爱、关于奉献。那些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嚎哭，那些不顾一切的抢救，那些不断攀高的捐款数字，那次全国人民的默哀---在现场，钢铁一样的官兵变得和蔼可亲，那些重型机械也变得很有感情，那些物资也饱含深情，那些人民币也褪去了邪恶的颜色。“为什么我们总是被这样的画面，被这样的声音感动，为什么我们总是看着看着就会眼含热泪。因为我们爱这个土地，这个土地上的人们懂得相互关怀。”

      “把一生都经历过了”，这句话常常在脑海里翻腾。——也许人的一生可以更丰富，更精彩，但本质上，它总是很简单，总是那几个单纯的命题。在灾难里，除了悲痛让我们流泪外，爱与奉献也同样彻底地让人放开胸怀地哭泣。

      和妈妈的两次通话中，都提到了收养灾区孩子的事情。第一次，妈妈对我说，你有没有办法找一个灾区的孩子，我想领养一个。第二次，妈妈沮丧地对我说，轮不到我们了，很多人都想领养啊。

      哎！这次地震灾害中，那些受灾的孩子最让人关注。很多孩子在瞬间被倒塌的教室埋没。据统计，这次震区已有统计的倒塌教室高达 6900 间（5月17日统计的不完全数字）。地震还使得很多年幼的孩子失去了父母。我在网上看到、在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象的、让人心痛的灾区照片，大都是关于孩子们的。

      死去的孩子们，我们已无力，而尚且活着的小生命，我们还可以倾注爱心。报社北京分社的领导早早打电话找民政部的人，问能否领养一个孩子。妈妈也在电话中问我是否有能力找一个。我猜，社会上肯定有更多的人希望能够帮助那些小孩，虽然并不一定能如愿。

      这样的愿望是如此美好。但也有人借着此次灾难，打着孩子的主意，在举国悲恸之中想某私利。新闻报道说，

      “地震后的第四天，灾区群众还沉浸在妻离子散的巨大悲痛中。就在人们通过各种途径寻找亲人时，有一种罪恶在灾区悄然滋生。5月23日，记者在四川绵阳江油市采访了解到，5月16日，江油市公安局刑警成功破获了一起涉嫌拐卖儿童案，抓获了6名犯罪嫌疑人，成功解救了5名婴儿。5名婴儿中，最小的出生还不到10天。婴儿得救了，悲喜交集的民警，却怎么也找不到婴儿的父母。”

      比地震更加恐怖的，是良心之泯灭。

附：我和小一关于领养小孩的聊天记录。

张小一 说：你妈妈，真好啊！

波波斯基 说：也不是那么单纯啊。我妈妈说，养一女孩（我妈妈希望是个女孩）个有好处。好处就是可以照顾我爸爸妈妈，减轻我的压力啦。然后，我觉得我妈妈动机不纯。我就对我妈妈说，你这样不对，思想不单纯。我还说，你要领养就要好好对她，要供她上学。我妈妈这一点还好，说，供学就供学。---办公室领导也是这么个想法。大家一方面是感情，一方面也还是带有私心的。当然，这里面还是有点爱心的吧

波波斯基 说：当然，领养也是很困难的。一方面需要很多条件，比如爸爸年龄要和领养女孩之间要相差40岁。另一方面，现在健全的小孩还是少数。因为地震之后，残疾的还是蛮多的。所以，你要找一个纯粹的负担。我想拥有这样的“爱心”还是少数。

张小一 说：---果然很有学问，我妈估计想不到。

波波斯基 说：也是我们和领导一起讨论的时候，想到提到的。

张小一 说：哦，你们领导也向收养？

波波斯基 说：恩，都打电话找人了！我领导还提到问题：他自己小孩也小。领养一个小孩，以后对谁更好，对哪个更好，也是一个实际问题。比如一个苹果，你给谁大一点，给谁小一点呢。那个得到小半苹果的小孩估计会生气的。你真的愿意委屈自己亲生的小孩么？---我们回答说，苹果可以买多点，一人一个。

张小一 说：哈哈，就是。苹果还是小事情，以后大了学校啊，房子呀，都是很现实的！

      昨晚看央视六套的电影《迷失记忆》（The Forgotten），又名：失落儿魂。片中女主角泰莉凭借其对儿子的无限追思和顽强的记忆，克服了外星力量对她抹去记忆的试验，找回了本已“死亡”的儿子。母爱之伟大令人感叹。影片的内容使我直接和四川汶川地震中死去的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们联系起来。孩子们走了，给父母们留下悲痛的记忆，甚至带走了这些父母的生活勇气。这些父母们如果通过追思能够如影片女主角那样唤回自己的孩子，那该多好啊！

      影片讲述的故事对我们的生活来说，寓意深刻。一次飞机失事让泰莉失去了儿子，她悲痛不已，在生活中无限眷恋。然而离奇的是，家中关于儿子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合影、生活用品——逐渐消失。包括她的丈夫在内的周围的人都告诉她，她从来没有儿子。泰利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当她遇见同样失去女儿也同样被告知这一切是幻觉的艾什之后，她知道有人刻意地操纵了这一切。找回儿子，追寻真相，泰利开始了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关于寻找记忆的战斗。寓意一目了然。如果对儿子的记忆被消除，这意味着泰利可以从对儿子的眷恋中解脱出来，重新开始生活，更加阳光的生活。然而，人怎么可能毫无牵挂，怎么可能就把亲情抹去，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痛快而抛却一切。显然，影片不赞成没有责任的活着，不赞成自私自利的活着，不赞成没有历史的活着。

      同样感人的是，泰利通过自己的行动让沉迷与酗酒中的艾什审视自己，找到自己的记忆，找到自己对女儿的爱。爱是能够传染的，她所产生巨大的力量是那么美丽，让人发现生活的意义，生活的责任。就像昨天，因为痛心于地震中死亡的孩子们，刚有小孩的同事李老师给灾区捐了1W；同样小孩还不大的飞飞表姐、同事徐老师也早早的自己捐钱。现实无不向我们讲述一个朴素的道理：有爱就有力量。

      昨天，飞飞发短信捐了2块钱。今天，飞飞又捐了200，我捐了500。希望全社会的捐款张开翅膀，给灾区群众带去安慰，带去温暖，带去生存下去的勇气。

      没有什么比无助的哭喊更加悲惨，没有什么比仁慈的团结更有力量，我们需要走在一起，献出自己的一点点爱心、仁慈，让这个悲惨的世界不要再受伤害，让那些幼小的生命知道他们在这世界并不孤单。

      拯救苍生，就是拯救自己。